第二章 生死状

牛语者 / 著投票加入书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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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已经完全相信了霍去病刚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。自己和大哥刘不害不和,人尽皆知。刘不害有意取代自己爬上世子宝座,同样也不是什么秘密。

    饱经沧海的刘陵蓦地感到有点儿窘迫,更生出一份羞恼之意,没想到这年轻人胆大妄为至此,居然极其失礼地向她当面挑明。

    “签生死状啊。”霍去病嘴角下撇,形成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轻蔑表情,转头望向李尚道:“我想李兄一直无法忘记断臂之仇吧,眼前可是机会难得呀。错过今天,你们想公报私仇我没意见,王爷却未必喜欢。”

    但对决的双方,谁也没有把他的吩咐真正记在心上。霍去病固然有意拔除后患,苏飞、李尚和左吴又何尝不想报仇雪恨,彻底扭断这根眼中钉?

    “这可真的很难回答啊。如果说谎,郡主会怪我不老实;但说实话,又怕你生气。”年轻人好像很为难的样子,微笑道:“你觉得我该说谎还是说实话?”

    “轰!”天崩地裂的巨响,一座高逾五丈,几乎抵到大殿屋顶的青色小丘,风驰电掣向霍去病撞去,令他无处藏身。

    许多人一口长气还没有吐完,对决已结束。地上躺着三具失去生命的死尸,其中两具身首分离惨不忍睹。而在片刻之前,他们还曾经满怀信心与杀机地站立在这座大厅里,准备与那个年轻人决斗。

    那头将近一人高的铜狮,像是被两只无形而有力的巨灵神掌缓缓朝两边拉扯着,从头顶开始,绽开了一道缝隙,一寸寸地张开并迅速往下伸展,最后直抵厚重的底座。

    “臭小子!”左吴睚眦欲裂,凝聚起最强大的精神力量催动土元。

    “啪、啪、啪——”刘陵的掌声率先在沉寂的厅内响起,满脸洋溢着喜慰之色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刘安疑惑问道:“本王的话有什么地方不妥?”

    “父王,我为您引见一位少年英雄!”刘陵脱开父亲的怀抱,回头唤道:“小霍!”

    尤其是听到霍去病有关穷人和富翁的比喻时,他不禁哈哈大笑说:“霍公子的高论令人耳目一新,无奈朝廷不识英才,明珠蒙尘实在可叹。”

    这次回来,她对外的借口是为了向父王贺寿,其实是秘密述职,以筹谋下一步的行动计划。

    既然一双最宠爱信赖的儿女都这么说,刘安便不再反对,命人取来笔墨刻刀。四个人当即在竹简上签下生死状,一起呈交淮南王刘安保管。

    刘安听霍去病应答得体,更加喜欢,竟放下王爷高高在上的架子,一手拉着他,一手握住爱女道:“走,我们回府叙话。”

    没有等李尚等人应声,霍去病已淡然道:“王爷这么说,我不如认输作罢。”

    霍去病身躯像标枪般挺直伫立,讥嘲说:“不必客气。其实我很感谢你们三位,从长安来寿春的一路上我都没睡好,今晚总算可以安心阖上眼睛作个好梦。”

    她立即行动,亲自登门邀请,动之以情诱之以利,甚至拿出了女人天生的利器。一次次游说之下,终于让霍去病答应随同自己前往淮南。

    刘安只能点头道:“好,你们就和霍公子切磋几招,记得点到为止。”

    刘安虽然感到有点不妥,但他从来都是个不怎么有主见的人。听儿子这么一说,便又觉得能亲眼看看霍去病的修为也是好事,于是并未开口拦阻。

    刘安脑筋一转,顿时明白过来,霍去病之所以要挑战苏飞、左吴和李尚,归根结底还是由刘迁引起的。只要他能胜过三人连手,那么谁都清楚这位淮南王世子远不是霍去病对手。刘迁脸皮再厚,也不好意思继续纠缠。

    霍去病脸色的血色渐渐退潮。刚才的搏杀干净利落,看似轻易,其实他已全力以赴。每一个步骤,每一个变化,在出手之前早已计算到精确的极致。哪怕有一点环节上出现差错,就不会是现在这个结果。

    年轻人对她突然翻脸毫不吃惊,发出一阵低沉而得意的笑声,在马上挺直了身子。

    “来人,把这三具尸体拖出去!”刘迁朝殿上的侍卫喝令,目光扫过脚前的苏飞,仍不解气地吐了口唾沫道:“呸,咎由自取!”

    “好刀法,小王大开眼界!”一声喝采打破难堪的死寂。刘迁轻轻鼓掌满脸笑容走到霍去病身前,却又不敢过分靠近。从这个年轻人身上释放出的那种寒意和可怕杀气,让从来都是无法无天的他也感到胆寒。

    “嗷——”彷佛是从天外传来的一声低沉龙吟,暗红色的云龙跌宕翻腾,向上旋舞,龙首摇摆龙尾拍荡,似真如幻的躯体,不可思议地锁扣住李尚的重剑。

    “当然是实话,因为没有哪个女人会希望男人骗她。”刘陵稳住阵脚,用她那迷倒不知多少朝廷显贵的妩媚甜笑,向对方发动反击。

    正在刘陵梦想着将来美事时,马车慢慢停下。车外她的侍卫队长田由恭声说:“郡主,王府到了。王爷已亲自到府门外迎接您。”

    他五十岁开外,半黑半白的头发披散到肩膀,遮挡住大半个脸庞,面容奇丑、神情猥琐,披着一件土黄色的法袍,前后印有黑白二色的太极图案,应是一位效命于淮南王的阴阳师。

    霍去病脸上的红光一闪而逝,若无其事地踱回厅内,默然瞧着刘迁。

    不对啊?苏飞困惑地看到霍去病依旧站在靠近厅门的地方,可是这柄刀?

    “恭喜父王获得一位盖世良将!”刘陵喜孜孜起身恭贺,掩饰不住她的得色。

    “即使明明知道谎言的背后就是陷阱,女人们仍然甘之如饴。”

    霍去病不卑不亢地笑了笑,顺势站直身躯道:“承蒙王爷美赞,去病是落难之人,能得郡主垂青收留,着实铭感肺腑。”

    不料李尚大声道:“王爷,我们兄弟三人愿意接受霍公子的挑战!”

    苏飞冷冷低笑,望着霍去病走入府门的背影说:“忍一忍,待会儿便要他好看。”

    “我觉得挺好。”刘迁插话道:“花拳绣腿的假打假闹儿臣看得多了,根本作不得数。只有不计生死的决斗才能真正分出输赢。既然双方都同意签生死状,父王不妨成全他们。”

    “哧——”冷不防,一抹血红色的刀芒遽然穿破左吴尸体的胸膛,扎向他的眉心。

    淮南王问道:“那依照霍公子的想法该怎么办?”

    在刘迁反应过来之前,霍去病又朝淮南王欠身道:“王爷,去病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
    三人鼎足而立,将霍去病包围在大厅中央。作为筑土师的左吴站得最远,脸朝里背对门,左手捏法印右手持七星玉如意,遥指霍去病道:“霍公子,请赐教!”

    李尚躲在人群里低声说:“大哥,瞧见没,这小子一路上不停地对郡主溜须拍马,现在又哄得王爷眉开眼笑,迟早要骑到咱们哥几个的头上。”

    刘迁怔了怔,问道:“霍去病,你要去哪儿?”

    马车里坐的是淮南郡主刘陵。她用手轻轻掀开车窗帷幕的一角,车外熟悉的街道映入眼帘,随着马车的缓缓行进向后退去。

    苏飞手握长戟,刚刚追到距离霍去病三丈开外的途中,冷不丁看到左吴的尸体朝自己飞来,禁不住下意识地伸手去接。但他却听到了周围许多人不由自主发出的惊叫声,心里隐约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
    “这不太好吧?”刘安迟疑道:“万一出现伤亡,岂非闹得大家都不愉快?”

    “不要紧,不要紧。”淮南王轻拍爱女背心:“你回来就好,回来了就好!”

    终于到家了!刘陵心头一阵激动,但绝不愿表露在外被人察觉。她淡淡应了声“好”,等田由拉开车门,方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款款步下马车。

    “为了让王爷能更清楚的了解我的刀法,也为了印证郡主对去病的赞誉之词并无夸大,我想请王爷再观赏一场表演。”

    “轰!”重达几千斤的铜狮彻底地一分为二,侧倒在石阶上。被劈开的截面光滑如镜,简直比打磨过还要光亮。

    恢宏高大的王府门前,淮南王刘安正热切等待着爱女的归来。他的身后是长子刘不害、世子刘迁,以及几十位核心门客和心腹家臣,黑压压站满了门外台阶。

    可是来不及了。霍去病的身法快得犹如一道黑色的电影,人到刀到。

    “启禀王爷,我的刀法刚猛凌厉,每一刀都必须倾尽全力,不是敌死就是我亡。如果恪守王爷点到为止的旨意,必定束手束脚毫无气势可言,刀法中十成的威力最多只剩两三成,勉强施展出来,也只能贻笑大方。

    “我是想问你,觉得寿春比长安如何?”她很快找到了解决困境的办法。对长年周旋于王公大臣间,如鱼得水的刘陵,找一个借口不难,难的是无法回避年轻人近在咫尺,正肆无忌惮盯在自己脸上的那双眼睛。

    刘陵也冷冷说:“父王,我同意二哥的意见。就算您今天不答应,恐怕他们几个日后也会想方设法找霍去病报仇。与其这样,不如今日在殿上一决高下,了断恩怨也罢。”

    随同刘陵一同回返淮南的苏飞等人见状,心里酸酸的颇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滑过脸颊,肌肤依旧光滑而富有弹性,如同十六七少女那般,浑然不似年近三十,这全归功于保养得宜之故。刘陵眼睛里闪起亮光,仿似在另一个战场上寻找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。

    听到爱子在对自己说话,他才如梦初醒,所幸没发出牙齿打颤的声响。

    早在回寿春前,他就暗地写信给刘迁,将霍去病阻挠抓捕雷被的事情,添油加醋地描绘了一遍,果然挑起了世子对这家伙的敌意。

    刘迁疑惑道:“霍去病,你这是什么意——”话刚说过一半,门外陡然“砰”地脆响,像是有什么金属锻铸的东西碎裂。

    刚才她还真有点担心,这对谁都不买账的家伙,会在父王面前失礼,自己的脸上未免无光。

    细密的雨丝无声无息飘落到年轻人的衣衫上,他满不在乎地骑着马跟随在马车旁,从长安到寿春。

    李尚握剑的左手一紧,立知不妙,眼前猛然漾动起一束血红色的刀光,好似有一股凛冽的寒风从面前刮过,冰凉透心。

    刘陵暗松一口气,放下车帘,伸手摸摸自己隐隐发烫的面颊。真是该死,她怎会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将近十岁的年轻人勾得险些乱了方寸?

    跟着淮南王刘安也开始鼓掌,在座的门客幕僚急忙回应,登时彩声四起。刘迁那张酒色过度的脸庞此时已是煞白一片,彷佛众人的掌声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。

    刘陵蹙眉说:“二哥,你别胡闹。霍公子车马劳顿,需要休息。”

    似乎感觉到车内人正在偷看自己,年轻人忽然扭头,咧嘴一笑,俯低身将嘴巴凑近车窗前,故意压低声音问道:“郡主在看我?”

    “呼——”他的体内猛地散发出一团红色的光雾,将身影缓缓包裹起来,一条若隐若现的暗红色云龙首尾向后,缠绕在霍去病身周,隐隐发出慑人心魄的狰厉低吼。

    霍去病纹丝不动,甚至将双臂环抱在胸前,鄙夷地看着李尚狠狠劈来的重剑。

    “什么?”左吴目瞪口呆,急忙念动真言准备发动第二波攻击。

    “父王,儿臣推荐霍公子为王府总教习,食俸一千两百石!”刘迁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,向淮南王保荐道。

    “签!”新辱旧仇一古脑儿全都涌上心头,李尚咬碎钢牙一声大吼。

    一道血线从额头慢慢泛起,顺着第一滴血珠滴落的轨迹往下伸展,越过鼻梁,越过头颈,越过胸口,越过小腹,最后,如同门外的那头铜狮一般整个身躯分成两丬。

    霍去病笑了一笑,满不在乎地收刀入鞘,向淮南王略一欠身。

    “看招!”李尚报仇心切,不等霍去病将全身气势提升到顶点,首先出手。

    苏飞发出临死前凄厉的嘶吼,眼睁睁看着饮雪魔刀长驱直入,插|进了自己的额头。

    人们听得一呆,连刘陵都猜不透霍去病葫芦里又要卖什么药,居然自我贬低,将如此气势惊人的刀法说得一钱不值。

    这样的少年才俊,竟会被当作匈奴人的奸细,被禁卫关进死囚牢房,令刘陵也忍不住替她皇兄汉武帝刘彻摇头唏嘘。

    九月的南方秋雨连绵,已经很久未见明媚的阳光。

    “准、准奏!霍卿家,从这刻起你便是王府总教习,专管本王禁卫操练!”

    然后她的目光悄悄落在车外一个年轻人的身上。

    刘安眼前一亮,就见一名俊挺英武的黑衣年轻人以龙行虎视之姿,阔步走到自己跟前,躬身施礼:“草民霍去病拜见王爷!”

    那被称为“伍先生”的门客欠腰应诺。

    在众人的眼睛还来不及追随刀光看向铜狮时,饮雪魔刀业已铿锵入鞘。

    但他还想替爱子留点脸面,一时间迟疑不决,后悔刚才对霍去病应承的太爽快。

    他连忙向外打量,不由呆如木鸡,一张嘴巴张在那里久久忘记合拢。

    “这一点李尚等人早有领教,否则那天在霸上酒馆里,我也不至于失手断去他的一条胳膊。”霍去病的语速不疾不徐,像在解释给淮南王听,但目光有意无意盯着的却是刘迁。

    刘安第一眼便对这年轻人大生好感,笑呵呵亲手相扶道:“霍公子请起,你的事我早有耳闻。今日一见,果然是英雄年少!”

    刘安惊魂未定,傻傻地看着血泊里的三具死尸,几乎面无人色。

    “世子想不想听我告诉您一个秘密?”霍去病神情平淡,如同刚刚完成的仅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    人们睁大眼睛,望着霍去病漫步过幽长的殿宇,走到苏飞尸体前俯身拔出饮雪。眼里的神情如同看到了一个转世的恶魔,从心底里升起丝丝寒意。

    “父王!”刘陵挟着一阵香风扑入淮南王的怀中,仔细审视着刘安的面容,轻声说:“几年不见,您又见老了。”

    “伍先生!”刘安像是想起什么,转头对身侧的一个门客吩咐说:“请你帮霍卿家安排一栋清静的宅院,丫鬟佣人一律配齐,费用从王府开支。”

    刘迁咄咄逼人,又被淮南王娇纵惯了,径直走到大厅中央高声道:“霍去病,别以为小妹拼命夸你,苏飞也在给我的信里把你吹上天,小王就会信以为真。

    “喀!”饮雪魔刀刀柄上的掩土宝珠光华大盛,血红色的刀刃与霍去病的身影浑若一体,生生劈开山丘穿越而过。

    然而霍去病的笑容还是那样懒洋洋地挂在嘴角,一点也看不出得意,就像刚刚踏入淮南王府时那样。但稍有不同的是,王府里已多了三具尸体。

    天哪,他的右手竟是空的!这柄要命的魔刀,其实一直隐藏在左吴尸体的后面!

    头顶斗笠的阴影,恰恰遮掩在年轻人漆黑幽深的眼眸上,懒散的目光让人觉得,彷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吸引他的注意力。他背后斜插着一柄黑鞘短刀,刀穗在风中飘舞,轻拂在他的肩头。

    只是没想到苏飞表面上效忠自己,暗地里却倒向了刘不害。难怪他会特意写信给自己,如果刚才站在霍去病对面的是他而不是苏飞等人——刘迁打了个寒噤,不敢继续往下想。

    年轻人露齿一笑,把嘴巴凑得更近,低声说:“那就要看郡主给不给我机会了?”

    他一身黑衫,身材修长挺拔,英俊的侧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,令人不由自主地想再多看一眼。

    众人都是一呆,唯有坐在门客席位上的苏飞嘴角露出得意笑容。

    “咚!”苏飞的身体倒在大厅里,沉闷一响,右手松开长戟拼命朝向半空,像是要努力抓住即将飞逝的生命,而后软软地垂落在胸前。

    霍去病话锋一转,说道:“王爷曾经派遣苏飞、左吴和李尚追杀雷被,想必他们三位连手的实力应该远在那个逆贼之上。去病不才,愿意以一敌众,和这三位王府高手当场较量一次,请王爷恩准!”

    众人走进会客厅,分别按尊卑长幼入座。霍去病坐在郡主刘陵的下首,听她和淮南王等人寒暄,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茶,并不插话。没过多久,话题便被刘陵不着痕迹地又带到了霍去病的事上。

    年轻男子摇摇头道:“这可难说。其实女人最喜欢听的,偏偏就是男人的谎话。她们总希望男人时时刻刻准备好一大车的甜言蜜语,用最真诚最可信的口气告诉自己,她有多美,他又是多么的喜欢她。

    “这小子脸变得真快。”看惯了霍去病傲视王侯,嘻笑怒骂如家常便饭的刘陵一愣,心却放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有胆的就跟我当众比武,让大家伙儿瞧瞧你力压右贤王世子的刀法到底有多厉害?”

    近年来有关淮南王准备谋反的传闻越来越多,尽管天子刘彻似乎并未在意,但夜长梦多,箭在弦上也快到了射出的时候。或许在将来并不遥远的某一天,自己郡主的封号就会摇身变成“公主”。

    静。静得能听见一根银针掉地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刀劈铜狮不过是雕虫小技,一来它不躲不闪,更不可能像真正的高手那样拔剑招架;二来去病仰仗宝刀锋芒,也有取巧之嫌。”

    尽管刘安早已从爱女的书信中了解了大概情况,但如今刘陵绘声绘色的讲述仍教他听得津津有味。

    “有人一心要害你我。”他声音极低,目光瞟向坐在淮南王身边的长子刘不害。除了受到提醒的刘迁,谁也没有注意到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。

    尸体很快被清出大殿,血迹也被处理干净。人们纷纷向霍去病祝贺,恭喜他荣膺王府总教习。在任何时候,任何地方,失败的死者总是很容易被人遗忘。人们能够记得的,往往是胜利者得意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这个……开始吧。”刘安收下生死状,想了想又补充道:“能不伤人最好。”

    霍去病慢悠悠放下茶杯,掸掸衣衫起身而立。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准备接受刘迁的挑战时,霍去病却出人意料之外地往厅门走去。

    霍去病脸色冰冷,左手抓住左吴腰带,振臂掷向苏飞。

    千军易得,一将难求。她不惜动用武安侯田玢的人脉,向郎中令公孙敖施压,终于救出了霍去病。可笑的是,人虽然被放出来,官府竟又不依不饶地限令霍去病三日内离开长安城,并且终生不得入仕,白白给了她一个拣现成的机会。

    苏飞和左吴对视一眼,齐齐走到刘安王座前,躬身施礼道:“请王爷恩准!”

    霍去病走到厅门外的石阶上,回头向他投去一缕嘲弄的眼神,猛然拔刀。“铿!”饮雪魔刀如赤电飞斩,撕碎晦暗,应声劈在一头蹲踞在门外的铜狮脑门上。

    淮南王心情上佳,不假思索道:“霍公子但说无妨。”

    但定襄城一战,他力压北斗宫年轻一代第一高手拓寒,逼迫右贤王当场立誓,引十万匈奴雄兵无功而返,办成了大汉二十万大军都难以办到的事,从此一战成名。

    这个对手的名字叫霍去病,是她新近招揽的门客。三四个月前,他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少年,或者说是个混迹北疆缙云小镇的恶棍和无赖。

    刘陵脸一寒,冷冷说:“你太放肆了。我可不愿听你再说这些疯话。”

    刘安又似想到什么,对霍去病道:“霍卿家,你赶紧沐浴更衣,出席今晚本王为陵儿和你接风洗尘的家宴。”

    “你好像很了解女人似的。”刘陵白了他一眼,轻笑道:“那你了解我么?”

    “噗!”饮雪魔刀拉起一溜血线,从左吴的脖颈上抹过,一颗人头抛空高飞。

    突然世子刘迁起身道:“父王,有道是百闻不如一见,儿臣想和霍公子切磋切磋!”

    这一天,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在三百多名护卫的簇拥下,浩浩荡荡驶入淮南国都寿春。

    霍去病抱刀胸前,背后锆龙风驭龙纹显现,八对风翼迎着呼啸而来的罡风傲然舒张。他的身形便似一羽不可一世的雄鹰腾空翱翔,飞扑向那座青色山丘。